在母亲心里,“郓陈乡路”该是梁山县城的一条街,但她一直都不知道,这条路并不存在。
每一个初出校门的期待都该是美好的吧。但没想到,1994年秋,一纸派遣证带我离开豫北老家,来到了梁山县郓陈乡路那里村。单位建在黄河大堤背坡,清一色的起脊瓦屋,很沧桑的样子。稍微现代一点儿的就是电话了,不过还要插线接转,或是一圈圈地拨打轮盘。单身宿舍在办公房后,屋门吱吱呀呀的,地上铺着碎砖,窗后满堤坡的枯草和树木,屋顶上吊着陈年苇席,早已分不清原来的颜色。墙壁倒还亮些,同事说领导几天前安排刷了白灰水,但在并不平整的墙面上,连张纸都难张贴。一场大雨突然来袭,雨水从堤坡上汇集而下,穿过后墙根,直逼前门,屋顶也成了露天“雨”场,成串的雨滴“啪啪”地打在地面,也打在年轻的心头,潮湿了很长时间。这些,母亲都不知道。我不想说,是怕她担心,更怕她忍不住跑来看我,更多一层伤心。
远离家乡,交通和电话不便,书信便成了我与母亲之间的联系。由于单位的信封上有具体地址,我怕母亲起疑,通常都到邮局去买,一次随手拿单位的信封应急,心想母亲该不会注意到吧。不料,下一次来信,母亲在收信人的位置上,赫然写着“山东省梁山县郓陈乡路梁山黄河河务局”!注视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,我分明看到母亲正站在家门口,努力地眺望着梁山县城的这条路,眺望着她的女儿。忍不住泪如雨下。
1998年“三江”大水过后,国家加大了对防洪工程的投资力度,单位驻地因需修建机淤工程,经上级批准,1999年,梁山河务局机关从路那里村迁至县城,我也随之搬进单位的旧楼。虽然这幢楼房离县城还有3公里多,周围全是土地和庄稼,但从偏远的农村来到城郊,已经有了很大的飞跃。而且,家里购置了彩电,不再象以前那样抱收音机,或是到单位门岗凑电视看了;做饭也用上了煤气,还购置了空调、装了电话,基本有了家的样子。上班7年了,母亲第一次踏上山东的土地,第一次走进我40多平方米的家时,看得出,这里的环境和条件与她的想像还有些距离。后来,每次上街或是回老家,想要给母亲买些东西,她总是抢着付款,或者劝阻我“家里啥都有,不要!不要!”探亲回来收拾东西时,总会发现背包内或某个衣兜里凭空多出几百元钱。母亲总以为我在外不易,但她并不明说,只是让我于不经意间感觉那份无处不在的温暖。
进入新世纪,黄河开始对话国际论坛、运行调水调沙、加强三线建设……治黄事业犹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,梁山黄河河务局在治黄、致富的道路上,也加紧了脚步。不知何时,曾经的艰苦岁月已消逝得无影无踪。由于单位分配的楼房远在郊区,上班、上学多有不便。于是,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,加上我和丈夫多年的努力,终于在县城拥有了另一套住房,更换、添置了新式家具和电器,楼下的车库虚位以待。站在宽敞的客厅里,看着儿子在百多平方米的大屋内,一室一室地踏着轮滑,或干脆在地板上撒欢儿的模样,再次想起那些雨打脚地的日子,仿佛做梦一般。办公室里,电话从曾经是时髦的代表转为日常办公用品,空调、电脑、传真机、复印机等办公设备一应俱全;与朋友联系,只需一个伊妹儿或是QQ一下,便可在瞬间完成千百里外的问候,再也不用一圈一圈地拨电话轮盘了。
对了,就在前几日,母亲来电说,要来看看我的新家。这一次,我决定告诉她:妈妈,我们就要搬入新的办公场所,您心中的“郓陈乡路”已经远去,再也不会回来啦! |